越南逾八成城市污水直排河流 管网缺失致治污厂“吃不饱”
2025年8月，河内苏历河一度变成绿色。施工方将全部污水排口改道至安舍（Yên Xá）新建污水处理厂，并引入西湖水和经处理的尾水维持水流，这条长期被视为“死河”的河道罕见地泛起青苔绿。然而，当西湖水停供后，苏历河数日内再度变黑，异味回归。
苏历河项目管委会一名代表表示，该区域雨水与污水仍共用同一管道，暴雨时雨污混合水会溢流进入河道。今年多次实地探访发现，河水局部发黑、浮沫堆积，高温天气异味更重。一座处理厂显然无法独自净化一条河。
18%背后的全国性缺口
据越南建设部统计，截至2024年底，越南在50多个城市拥有83座污水处理厂，设计日处理能力206万立方米，但实际入厂水量约106万立方米，仅略高于设计能力的一半，而实际需求远大于此。全国仅18%的城市污水得到收集和处理，其余82%经合流管道排入河流、运河和湖泊。
建设部建设基础设施司副司长陈怀英（Trần Hoài Anh）2025年底表示，在有下水道覆盖的区域，约70%的污水得到收集。但许多中小城市根本没有集中收集或处理系统，居民生活污水直接排入雨水沟。换言之，大量污水被直接倾倒入河。
越南供水与排水协会副主席阮越英（Nguyễn Việt Anh）介绍了一种简单判断方法：将供给某街区的水量与进入处理厂泵站的水量对比，排除雨水和地下水渗入因素，后者应达到前者的90%至100%。但全国估算仍停留在约18%，建设部2024年的数据于2025年获国会监督团确认。“还有很多工作要做，”他说。
处理厂“半负荷”与黑臭河流并存
建设部表示，越南污水处理厂多位于大城市，因收集管网不完整，运行负荷仅为设计能力的50%至60%，形成“处理厂半负荷运转、旁边河流却黑臭”的悖论。
在河内金努河（Kim Ngưu）沿岸，河水发黑，时而散发污水臭味，严重程度随天气变化。60岁的河边企业保安阮文孝（Nguyễn Văn Hiếu）说：“闷热天臭味扩散，非常明显。下大雨时水流动起来，垃圾被冲走，臭味减轻很多。”一些老居民称，河水比多年前干净不少，但雨后气味减轻并不等于干净——污水只是暂时被冲走。
在西南方向的润河（Nhuệ）边卖饮料的54岁居民裴春和（Bùi Xuân Hòa）说，原污水经常被直接排入河中，有时持续数日。2025年农历新年前，排污持续三天，臭味令人难以忍受。由于污水均经合流管道而来，居民难以确定源头，他们称地方当局鲜有作为。今年7月的探访发现，河道大片水域浑浊或呈蓝黑色，垃圾与杂草覆盖，污水从排口涌出。
河内市政府统计该流域约有2500个污染源，并批准了一项2026年至2029年、预计耗资超过75万亿越南盾（约29亿美元）的清理计划。但对河边居民而言，这一承诺尚未兑现。
在胡志明市，经过改造的 Nhieu Loc–Thi Nghe 运河今年早些时候仍有居民投诉水质变色、发臭，上游垃圾有时在下游堆积成厚层。该市寄望于设计日处理能力48万立方米的 Nhieu Loc–Thi Nghe 污水处理厂，预计12月31日前完工并试运行。届时胡志明市目标至少收集一半污水，并将超过四分之一处理达标，同时已敦促相关机构更好利用现有运行不足的处理厂。
管网为何难补
阮越英认为，最困难的是把每户家庭和商户接入下水道，再将全部污水输送至处理厂。老旧街区尤为棘手，下水道从未与道路和房屋同步铺设，改造障碍重重。同时，许多城市雨水与污水仍共用管道，处理厂须应对逐时、逐日、逐季大幅波动的来水量。
环境科学与工程管理研究院院长黎雄英（Lê Hùng Anh）将问题追溯至城市规划方式。“许多地方污水基础设施是在城市成型后才建，我们从未拥有理想的综合可持续排水系统。”他说，排水、垃圾处理和防洪未获得交通与经济增长同等的优先级。
资金亦是瓶颈。据建设部，收集和处理污水的投资需求是供水的3至10倍，但国家资金有限，私人资本尚未跟进。即使处理厂建成，管网仍滞后。河内最大处理厂安舍耗资超过16万亿越南盾（约6.14亿美元），设计日处理27万立方米，但在为其服务的干管和支线完工前无法达到设计能力。
阮越英主张将污水作为单一系统处理，从建筑内部管道到污泥及处理后水的安全排放或回用，并预留运营资金而不仅是建设资金。他希望在国家预算之外，应用“污染者付费”原则，让产生和排放污水者出资，让服务受益者分担成本。
黎雄英则强调居民作用：“当人们了解污水如何被处理、费用如何花，他们会自行监督并与当局合作。”他倾向小型本地处理设施，在居民区、城市组团或公寓楼处理污水，而非全部送往一座大厂。这可降低投资成本、便于管理、省去长距离管网，处理后的水可就地回用于浇灌植物或清洁公共空间。长远看，每个新住房项目、城市开发区和购物中心都应在污水进入公共系统前处理达标。
苏历河短暂的绿色借自湖水与处理后尾水。若要让它持久，须把沿岸每处水槽和淋浴的污水送入处理厂，而非排入河道。在此之前，越南的河流仍将是下水道的最后一段。